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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涛卷霜雪的博客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日志

 
 

彩云出岫  

2017-08-19 18:50:07|  分类: 原创小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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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低空知有彩云横

    第一次见到她,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没来由地生出一些疼痛。她拿着一根细长的卷尺,仔细地为他测量各部分的尺寸并记录在一个本子上。末了,她问他姓名,习惯了侃侃而谈的他竟然愣怔了一下,才略带尴尬地报出自己的大名:高尽良。她抬眼看他,眼睛里似乎飘过一丝不解与疑惑。好在同伴在外边叫他,他披上自己的外套,匆匆走了。

     离约定取衣服的日子还有三天,尽良自己去了那家成衣店。一进门,恰看见她俯在案板上熨一件衣服,一缕乌黑的卷发耷落下来,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晃动。他的心也像秋千一样摆动了起来,就呆呆地站在那儿,几乎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师姐挑开帘子从里屋出来,见此情景“哧”地一下笑出了声。她抬起头,这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他。可她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了,只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活计。尽良红了脸,向师姐打问自己那件衣服的进展。师姐把手向她一指,说:“你的衣服好像是彩云给做的,让彩云给你看看吧。”说完就走了出去,把尽良晾在了那儿。他这才知道她的名字,暗想果然人如其名,恰似一朵清新脱俗的彩云。

这一晚,彩云帮他那件衣服钉好扣子已是晚上九点多了。看着她在微弱的灯光下为自己赶活,他心里涌上深深的歉意,可是却也有点淡淡的欢喜。师姐妹们都各自回去了,工作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尽管所谈全是些不着边际的话题,可是他还是很兴奋。他相信,经过今晚的交流,他与她,已不再是简单的路人。

果然,此后他经常来,有时是自己,有时带着朋友或同事。时间一长,他渐渐知道了彩云的一些事情。她家在外地,一个人来青岛拜师学艺已经八年。更为美妙的是,她至今未婚,甚至还没有男朋友。他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却加紧了攻势。在她面前,他极力展现自己见多识广、温文儒雅的一面。每次他来,都会将自己近期的见闻绘声绘色地讲给师姐妹们听,看到一双双明亮的眼眸里漾满了对自己的仰慕之情,他的心就像浮在海面上的小船,被一浪一浪地往上抬。

彩云却总是淡淡的,他心里不解,使劲浑身解数却依然换不来美人侧目。他开始慌乱起来,暗中检点自己是不是在她面前露了马脚或是她从别人那里听说了什么。想要跟她表白吧,又觉得以自己目前的处境确实不好开口;想要跟她解释吧,又怕她万一不知情反而把她吓跑。思来想去,他决定先“失踪”一段时间再说。

2.青山高隐彩云流

尽良再次出现在店里是在三个月以后,准确地说是他请来的人在三个月以后踏进了店里。那人没有进工作间,而是直接去了师傅的客厅。这天下午,师傅把彩云叫了进去,向她转达了尽良的意思——他想娶她。只要她点头,他立刻就操办婚事。彩云愣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尽良有这层意思,而且,她也没有做好要结婚的准备。师傅开始说尽良的优点,长得好,工作好,人品也好,关键是人家将来也会对你好。彩云说要再想想。这一想却不要紧,师姐妹们几乎轮番上阵,个个都说尽良的好。这个说让她抓住机会,那个说让她赶紧答应。说到最后,彩云终于点了头。

婚后不久,尽良得到一个机会,让他去即墨分行任经理。尽良立刻带着彩云走马上任了。在这里,他们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女儿淑萍。小姑娘白白嫩嫩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小而有神,彩云每次带她出去,都会惹来人们赞叹的目光。

可惜好景不长,淑萍三岁那年,尽良在单位上与人发生口角,因为性格耿直不肯向高层低头,一气之下携带家眷回到了老家。

当烫着披肩长发、穿着旗袍、踩着高跟鞋的彩云和瓷娃娃一般的淑萍跟在尽良身后踏进村子的时候,街头巷尾立刻腾起了让人兴奋的话题——这个娇滴滴的女人要是知道尽良那些事,还能安下心来跟他过日子?看这架势也不像是能吃苦的人,能受得了老高家那些规矩?

后来,彩云才慢慢知道,尽良家里还有一个八岁的女儿浣萍,他上次“失踪”就是回家办理离婚手续的。更要命的是,这个家不但家徒四壁,上头两位公婆还都是极难伺候的人。

彩云默默地把披肩卷发在脑后挽成了一个髻。她脱下旗袍和高跟鞋,换上了蓝粗布褂子,开始学着洗衣、做饭、搂草、砍柴、耙地、推车……此时,正是三年自然灾害期间,饥饿驱赶着人们纷纷走向田间地头,野菜、树叶、草根……碰到什么就吃什么。彩云带着年幼的淑萍挎着篮子走向了广阔的田野。其实何止是广阔,这田野简直空阔得吓人,举目所见全是一片干燥的土黄。彩云的农耕经验几乎为零,根本不认识野菜,也不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只要看到绿色的植物就往自己的篮子里挖,还暗暗为自己的“好运气”而感到高兴。彩云把口粮省给公婆,自己每天带着淑萍吃挖来的野菜。吃了两天才听邻居说这两种菜叫做“老牛咸菜”和“鼻涕饹馇”,年景好的时候连牛马都不爱吃。

好在彩云性子恬淡,她说现在饥荒年月不比往常,只要饿不死人、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3.谁谓彩云和梦断

相继有了海萍和漪萍之后,公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尽良的脾气也越来越坏。彩云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犯了谁的忌讳。可是公婆和尽良还是会轮番的不高兴,不是这个挑彩云的毛病,就是那个冲孩子们发火。四个女儿(加上前面的浣萍)一进门就像进了笼子,谁也不敢大声说话,谁也不敢出一点差错。各人该做饭的做饭,该喂猪的喂猪,该洗衣服的洗衣服,只要哪一天没挨打没挨骂心里就觉得满足。为了让老人和尽良消气,彩云隔三差五就会请几个人来家里坐坐。小酒那么一喝,顺耳的话那么一听,公婆和尽良的气消了,家里就又能有几天安稳的日子了。

浣萍出嫁以后,因对她放心不下,彩云经常踮着小脚去看她。好在路不远,穿过几条路,越过一条河,再爬上一片坡就到了。一次进门,看见浣萍坐在院子里掉眼泪。彩云吓了一跳,问是怎么回事。浣萍抽抽搭搭地告诉她,家里已经几天没有东西吃了。彩云心里一紧,安慰了浣萍几句就回了家。

午饭后,趁着尽良和公婆都在午睡,彩云偷偷地掀开已经见底的粮囤,用一件旧衣服包了两捧地瓜干给浣萍送了过去。这事不知怎么被尽良知道了,他不等彩云进门就在门外一脚将她踢翻,一边打一边骂她是贼,无论彩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后来,几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将尽良骂了一顿他才住手。彩云说,“别人都知道我偷粮食给继女是天大的恩德,尽良会不知道?他只是心里不满足,借机发泄而已。”

的确,尽良不满足。从即墨回来以后,他又回去过几次,有一次对复职的事几乎就要谈妥了,可是功亏一篑,他与领导大吵一架之后彻底成了农民。从原先的银行经理、生活条件优渥到面朝黄土、日子捉襟见肘,这天壤之别让他的心里一直存着一个疙瘩,隔几天就要闹腾一番,似乎不如此不足以显示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不如此也不足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

好在日子总是忙,彩云忙着做衣服,她是村里最早的女裁缝,因为手艺好、人品好而受人敬重。她的案头,总有做不完的活计。晚上,几个女儿也会帮着做一点,或是钉纽扣,或是锁扣眼,日子就在这样的紧张忙碌中慢慢地溜走了。

一天晚上,尽良出去喝完了酒往回走。月亮朦朦胧胧地挂在天上,料峭的寒风不紧不慢地吹在脸上,他的酒劲涌了上来。走到一堵破墙前,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他一个趔趄,倒在了地上。不过他的身体没有着地,而是压在了一个温热的身体上面。那东西似乎被吓了一跳,低吼了一声从他身下跳起来一溜烟地跑了。借着朦胧的月光,他看见那东西披着一身黄斑毛,联想起刚才听到的叫声以及倒地前摸到的那截硬硬的、茸茸的尾巴,他吓得酒醒了一半,差点就要脱口喊出来,“天爷啊,碰到老虎了。”

回家以后,尽良在炕上躺了一天一夜,问他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只是从此以后,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虽然在他身上再难看到往日丰姿儒雅的样子,却再也没有发过“少年狂”。

4.彩云易散琉璃碎

一个寒冷的冬日,彩云走了。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都觉得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意料之中是因为许多年以来,几乎每年都有彩云病重住院的消息,即便是在不犯病的时候,她也是一副瘦骨嶙峋颤巍巍的样子,似乎一阵风就可以把她拦腰折断;意料之外是因为人们已经见惯了她用力呼吸的样子,替她担心了那么多年,她却始终如蒲草般柔韧不弯。如今,她却突然说去就去了,想起她素日的好和前尊后卑的一生,熟悉的人无不痛惜落泪。

跟着她学艺的人来了,当年要不是彩云免费教会了她们做衣服,可拿什么去支撑那段艰难的岁月呢?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有人也劝彩云“留一手,”可她却把所知所学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甚至连自己多年的经验都手把手地送予了他人。昔日的放牛娃来了,那年春节,眼看着小伙伴们都换上了新衣服,他却还穿着那件到处进风的破棉袄。初一早上醒来,却看见一件崭新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枕边。不会说话的娘用手势告诉她,是彩云大娘赶了一个晚上为他做的……在办理丧事的三天里,彩云和尽良的家里挤满了人。开始四个女儿还担心因为没有子侄晚上没人守灵,哪知道自发来为彩云守灵的人多得屋里都坐不下,只得在院子里搭了一个围蓬,权作众人临时休息之用。

尽良照例坐在床头,一杆旱烟袋几乎从未离手。翠玉烟嘴里原先那条鳞爪毕现的小龙此刻也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隐进了云雾中。尽良哆嗦着手将旱烟往烟锅里装,装了几次都是放进去的比洒出来的还多。他干脆不往里装了,拿起放在炕上的打火机凑到烟锅上点火。不知道是烟丝有点潮湿还是怎么回事,打火机凑了几次都没把火点上。尽良的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落,在他面前的塑料席上汪了一个小小的水池。一个老姐妹从他手中把打火机夺过去,替他点上了烟。又找了一块抹布把他眼前那汪水池清理掉,自己的眼泪却也忍不住扑簌簌落了下来。

烟点着了,尽良却忘记了吸,尽管周围人声嘈杂,他却仿佛沉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脑子里过电影一样闪过那些与彩云同在的日子。

彩云的晚年几乎全部是在哆嗦中度过的。哮喘、帕金森让她手足无力,一杯水从端起来到送到嘴边,几乎也洒得不剩什么了。从炕头到厕所不过短短的几十步路,也经常要歇上几次才能艰难地完成任务。此时,女儿们都早已出嫁,她也不再踩缝纫机,尽良也如一头用尽了力气的老牛发不动脾气,老两口一个在炕头一个在炕尾说些闲话。说着说着两人就抬起了闲杠。一个是气急败坏,一个是慢条斯理,每次说到最后,都是那个在气势上咄咄逼人的尽良败下阵来。他总是一边装烟袋一边讽刺彩云,“真是好口才,当初怎么不去干律师却踩了一辈子缝纫机?”彩云不急不恼地说,“不是我口才好,是你说话不占理。”

 现在,彩云走了,自己想拌嘴也没人接茬了,恍惚中,尽良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感觉:那个画中人一样美丽的女子站在眼前,仿佛一片美丽的彩云从翠色山峦背后缓缓地升起来,照亮了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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