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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涛卷霜雪的博客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日志

 
 

(原)吆喝  

2012-12-13 10:57:10|  分类: 往事如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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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午后的阳光里,忽然很怀念小时候那些走街串巷的买卖人的吆喝声,那些各行各业、形形色色的叫卖声,就像一杯白开水里融进了糖,为我们枯燥的生活平添了许多乐趣。那些有叫卖声相伴的日子,使得生活有一种踏实的温暖。

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是一个绱鞋人的吆喝。其实,他的吆喝平淡无奇,先是敲一声破锣,然后再报上自己的名字和职业。“王文----绱鞋来……”那个“来”字的尾音拖得舒缓悠长,无数个午后,我常常在他的吆喝中慢慢睡去或是朦胧醒来。之所以牢牢地记住他的名字,是因为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

小时候,弟弟特别能哭,几乎每晚都要哭上大半夜。那时候生活条件和医疗水平都不行,根本不知道那是缺钙的症状。有经验的老人说弟弟是“夜哭郎”,还传授给妈妈一个治疗的好方法。妈妈如获至宝,请人写了很多“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郎”的帖子(后面还应该有两句,可惜年代久远,我不记得了),贴得我家附近几条街到处都是,说是这样就可以让弟弟不再哭闹。可是这种据说很灵验的方法对弟弟却一点也不管用,他照旧夜夜长哭,不管妈妈如何哄骗利诱都不见效。有一天,妈妈情急之下说了一句:“不敢哭了啊,你听,王文在南山上招兵买马了。”

爷爷小时候上过几年私塾,读了一肚子“隋唐演义”之类的小说,经常当做故事讲给我们听。日久天长,弟弟自然知道了“招兵买马”是个什么意思。听妈妈这一说,弟弟立刻恐惧地闭上了嘴,紧紧地蜷在妈妈怀里沉沉睡去了。

此后,这个办法屡试不爽,只要一说“王文在南山上招兵买马”,弟弟就会乖乖地停止哭闹。我不知道妈妈心里会不会对王文心存感激,至少我每次想起他,心里就会无端地生出几许亲近。

最温暖的吆喝是一个卖油条的老人。他长得慈眉善目,像年画里的老寿星,总是笑眯眯的。他的自行车后面驮着一个大大的竹筐,揭开那个雪白的包袱,只见竹筐里盛满了金灿灿、黄澄澄的油条。也许是年纪大了,他的吆喝并不像别人那么底气十足,而是一种略带沙哑的嗓音:“卖……油条……”,他的吆喝虽然也有尾音,但是远不像王文那样拖得悠长,而是一种循序渐进地递减,减到最后,就变成了似有若无的颤音,颤颤的如咬钩的小鱼,咬得我们的心痒痒的。

尽管那些油条在竹筐里朝着我们一个劲地招手,我和妹妹还是有本事做到视而不见。因为那时候家里穷,根本没有能力让我们三个孩子都享受这种“贵族食品”。有特权享受这种待遇的人,只有弟弟一个。隔上一段日子,妈妈就会买上两毛钱的油条,让弟弟一饱口福。也许穷人的孩子懂事格外早,妈妈从来没有对我们说过什么,我和妹妹却始终不眼馋、不嫉妒,任由弟弟把那些带着长寿老人温暖吆喝的油条吞进肚子里。

有一个收破烂的老人,更是把吆喝编成了歌。他推着一辆独轮车,在大街小巷中一边走,一边唱。他的思维活跃,人也乐观,歌词常常翻新。有时候,我们刚要顺着他的歌往下唱,却猛然发现,人家又改歌词了。老人这种推陈出新的吆喝让他在我们那里很有人缘,别人收得再贵我们也不愿意卖,就等着他开嗓一唱,把那些用不上的破烂统统地划拉到他的小车上。他的歌词编得很长,内容囊括他能收的所有废品。以至于我只能记住开头和结尾。开头是一句声情并茂的“收破烂来……”,结尾是一声酣畅淋漓的“都拿出来卖来……”,按照通俗唱法,最后一个字都拖着一条彗星般长长的尾巴。

凡事都是物极必反,老人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创作,有一天把大姑娘也编进了自己的歌词。那时候人们的思想还比较保守,加上这个老人的形象也比较猥琐,一张枣核般的老脸,两颗门牙向外鼓突着,把嘴唇都顶了起来,不笑还好,笑起来活脱脱一只老鼠。听他在大街上肆无忌惮地唱着大姑娘,女人们都觉得受了侮辱,不肯再把破烂卖给他。其实,现在想想,他的那两句歌词根本无关风月。“老妈妈梳下的头发纂,大姑娘铰下的悠搭辫。”也许,老人创作之初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句词会成为他人生的败笔,以至成为自己最后失业的罪魁祸首。其实,说到底,是他没有把握好人们的心理。不管什么时候,知己知彼都是百战不殆的先决条件。

小时候,农村还没有商店,商品流通全靠小商小贩们的一双脚。他们或挑或推,或说或唱地推销着自己的产品。东边的海货,南边的针头线脑,西边的山货,北边的青菜瓜果,都随着他们的吆喝声走进了千家万户。午后,阳光晴好,时光安然,一声吆喝不急不缓地传入耳鼓,让人心里生出一种踏实温暖的感觉。不在云端、不在雾海,就在清风丽日的人间,就在长年累月烟熏火燎过的温暖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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